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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田园交响曲》中的“暴风雨” 乔治·桑听贝多芬

来源:合肥晚报 2021-05-23 00:41   http://www.cherylbroussard.com/

草场、河流、山坡、高天流云……在鲜明主题的暗示下,我努力在眼前铺展出一幅田园风光,意识流,印象派,如果较真,那就是曲解,大煞风景;如果轻舟直放,随波逐流,说明我反而懂了——据说这就是听懂音乐的奥秘。

也正因为如此,当我看到乔治·桑的乐评《贝多芬田园交响曲》,着实吓了一跳。比激光遥感还要神奇和精确,她非但看到了平原,还能判断出田园的土质是灌木叶腐殖土——简直就是植物与土壤学家的考察报告。这是听音乐吗?

“这是在聆听贝多芬这部伟大的交响乐时我所看到的:我首先看到广阔的平原:空荡、平坦,我认为它是灌木叶腐殖土层,很干燥。平原上没有羊群,也没有人。我疲劳不堪,躺在地上。我先试着站起来,但没有成功,不过我一点一点跪起来,然后站立,面朝着天。”

乔治·桑不仅看到了确凿的田园,而且走进了田园,更在田园里徜徉、奔跑,像雄鹰一样翱翔。

好想知道贝多芬是如何评价这位超级粉丝的。贝多芬1827年走,乔治·桑1804来,两人在地球上的交集虽说也有二十多年,但应该没有见过面,除非是托梦。也不知与乔治·桑同居十多年的伟大的肖邦是否会吃醋,肖邦似乎不曾有过乔治·桑给予的类似的荣幸。

《田园交响乐》也称贝多芬第六交响曲,是贝多芬在他双耳完全失聪的情况下写成的——儿时的贝多芬是两个形象的化合:一个是罗曼·罗兰笔下扼住命运喉咙的约翰克里斯多夫,一个是身残志坚的八十年代的大明星张海迪——总之都是励志典范。

1808年《田园交响乐》在维也纳首演,贝多芬亲自指挥。对于观众来说,或许没有什么不同,但是,对于贝多芬本人来说呢,无力而无奈,有多么荣耀,就有多么悲哀。他指挥的,比一个罗马军团还要恢弘齐整的乐队不过是在演出一部滑稽的哑剧;而雷鸣一样的掌声能轰开音乐厅的顶棚,却掀不起他鼓膜上的细微震颤!但是,乔治·桑却告诉我们,心灵感应,同频共振,伟大的音乐完全可以超越肉体障碍和感观趣味。

乔治·桑的这篇乐评,通篇没有一句有关旋律、结构、配器等等音乐专业术语,而是一幅绘画,更是一首诗,一场戏剧,一出神话。高山流水遇知音,乔治·桑这位巴尔扎克时代“群星一样的伟人中唯一的女性”(雨果),插着贝多芬的音乐翅膀,放飞自我!

贝多芬曾经对朋友说过:“周围树上的金翅鸟、鹑鸟、夜莺和杜鹃是和我在一起作曲的。”

在管弦乐的色彩和组织上,《田园》可说是贝多芬最具前瞻性的作品:将音乐转化为图像,用音乐捕捉布谷鸟叫声和夏日暴风雨声,作曲家以声音(而不是调性关系)为组织乐曲的原则,开创了音乐印象主义的先河。但贝多芬又明确强调:“《田园》不是绘画,而是表达乡间的乐趣在人心里所引起的感受。”他强调的是人的精神世界而不是描摹自然。

贝多芬把《田园》的五个乐章都起了描述性的小标题:《抵达乡间时的欣喜之情》,《小溪旁的景色》(配合着夜莺、鹌鹑和布谷鸟的叫声),《村民的欢乐聚会》、《暴风雨》、《暴风雨过后的快乐和感激》。

快板,《暴风雨》,f小调,4/4拍子。狂风骤起、雷电交加、大雨倾盆,整个大自然笼罩在恐怖的气氛中——乔治·桑显然更着意于第四乐章。《暴风雨》的乔治·桑,好比庄子的鲲鹏,高尔基的海燕。

“去吧,我的精灵们。”这可怕的声音说,“勇敢地战斗吧!我的暴风雨凶猛异常,但你们生性坚强。我的手将使你们通过考验。战斗吧!经受暴风雨的冲击,我歇息之后的和平与我的天空的荣光只属于强者。而滑向我脚下的那些地方将是弱者的避难处。”

回顾乔治·桑的一生,不难理解她为什么如此倾心于《田园》了。更何况,与贝多芬音乐版的《田园》相对应,乔治·桑有文学版的《田园》。

乔治·桑一生写了100卷以上的文艺作品、20卷的回忆录《我的一生》以及大量书简和政论文章。她的小说创作大致可分四阶段,或称为她的文学生命交响曲中的四个乐章:早期描写爱情上不幸的女性,充满了青春的热情与反抗的意志;第二阶段为空想社会主义小说,攻击了资本主义的财产制度和婚姻制度;第四阶段作品为传奇小说。而第三阶段作品为田园小说,代表作有《魔沼》(1846)、《弃儿弗朗索瓦》(1848)和《小法岱特》(1849)等,这类田园小描绘大自然绮丽的风光,渲染农村的静温气氛,具有浓郁的浪漫色彩。

1831年初,带了一儿一女定居巴黎,24岁,身高1.54米的小个子孩子妈乔治·桑很快就成为巴黎文化界的红人,抽雪茄、饮烈酒、骑骏马、穿长裤,一身男性打扮的她终日周旋于众多的追随者之间。即使乔治·桑这个男性化的笔名,也来源于她的一个年轻情人。

总之,你若把生活、文学、爱情等等比作天空、海浪、闪电,肖邦、福楼拜、缪塞等文坛巨匠是海岸巨崖,而乔治·桑就是翱翔其间的自由精灵;乔治·桑是女性解放的先驱;是一百年后波伏娃、尤瑟纳尔、杜拉斯、萨冈等等一大票彪悍女性方阵的掌旗官。

这样的女人听《田园交响曲》,单凭心灵感应,就能走进那个既虚幻又确凿的田园世界,为牧歌中惊心动魄的暴风雨而沉醉痴狂,又有什么奇怪的呢?!

凌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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